码农.
不可知论者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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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以前的日记】《见证》摘抄

时间:大概是08-09年间的。




最近出Job的时候刚好有时间,就在飞机上看了会儿闲书。书是一个同事借的,肖斯塔科维奇的回忆录。记得第一次听的是老肖的弦乐四重奏,94.7环球音乐之窗力昕主持的节目,这个外表恭顺内心彪悍的波兰裔俄国人,仅仅用一个阴森的犹太主题就把我的耳朵征服了,当然,在这之前我确实有些古乐的审美疲劳。


好了,除去这个不怎么美妙的开场白,老肖的音乐,除了《森林之歌》之类为红色政权歌功颂德的不得已之作是苟且偷生的逢场作戏,其他的,从《姆岑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》到《第五》,再到晚期的一些带有个人内省特色的室内乐,确实是一个天才的作品,我只能用天才来形容,就像他本人说的,恭维一个伪君子需要艺术,而大部分人在他们的有生之年里尚不能将这种技术掌握得炉火纯青,这个天才在斯**的粗暴统治时代,可以倔强又不失尊严地活下来并被后人称颂至今,且不说其在音乐上的造诣,单就这种生存技巧而言,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。


前一阵回了次复旦在步行街上淘到一套老肖的弦乐四重奏,刚好是一直很喜欢的艾默生弦乐四重奏,我很喜欢他们演奏的贝多芬中期四重奏,尤其是拉祖莫夫斯基那个百米冲刺。花了70大洋淘到,包装很粗糙,不过听起来还不错,很有捡到便宜货的快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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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抄一些让我在颠簸的飞行中惊叹不已的口述原文,这么做的一个原因是,文字经过阅读者的重新口述后,能更好地为其所记忆:


#我认识很多名人显要。我要把我所知道的他们的事说出来。我要既不在任何事情上添加色彩,也不伪造。这将是一个见证人的证词。


#有人说,格拉祖诺夫去出席演奏会的时候,在耳朵里塞了棉花,坐在那儿自己想自己的心事。我必须承认,他想得极为出神,看到他的样子是令人难忘的。他的邻座都确信格拉祖诺夫是在专心聆听台上的演奏。


#不要指望一个粗暴的人会干什么好事,粗汉无论在什么领域都一样,无论是在政治方面还是在艺术方面。不论在哪里,他总是相当独裁者、暴君。他总是要压迫每一个人。结局总是很坏,这是规律。使我感到难受的是,这些虐待狂者总是有崇拜者和追随着——而且是真心诚意的。


#在有人对你粗暴的时候,要用一种一劳永逸的方式回答他使他再也不想对你粗暴了,这并非易事。这是一种艺术……我有个演员朋友在一个小剧场登台。他走到台前,但是没法表演。一个胖子站在第一排前面训斥着观众中的什么人。等着,等着,最后我的朋友忍不住了,说:”请允许我开始演出,同志……“只听到了一句令人厌恶的、但很熟悉的回答:”鹅可不是猪的同志!“ 我的朋友作出拍翅膀的样子扇动着两臂,说:”那么,我飞走了……“他随机应变,观众哄堂大笑,那个粗汉像子弹似地冲出去了。


#真正来说,要粗暴很容易,要尖刻却难得多。我希望人们能明确区分这两种气质之间的差别。不过最难的是,又要说真话,又要既不粗暴也不尖刻。只有靠多年的经验才有这种功夫。但这是有另一种危险——你会开始在表达自己的看法上拐弯抹角。你会开始说谎。


#我理解格拉祖诺夫的伟大,但是我怎么才能让别人懂得呢?尤其是年轻人。列宁格勒音乐学院的青年学生天天都从格拉祖诺夫的胸像前走过,可是他们连头都不回……胸像立在那里,但是没有爱,也不理解。老话说,爱是勉强不了的。无论是胸像还是纪念碑,当你想到它的时候,它代表着什么呢?……记忆就像沙子一样,很快就会从指缝里流掉。


一个人死了,别人就把他端上饭桌喂子孙后代。打个比方,就是把他收拾整齐送上亲爱的后代的饭桌,让他们胸前系着围巾,手上拿起刀、叉割死者的肉吃。 你知道,死人有个毛病,就是凉得太慢,他们太烫,所以就给他们浇上纪念的汤汁——最好的胶质,把他们变成肉冻。……回忆我所认识的人们的时候,我要努力回忆没有裹上胶质的他们。我不想往他们身上浇肉冻,不想把他们变成美味的菜肴。我知道,美味的菜肴容易下咽,也容易消化。它最后变成什么,你也知道。


#我想到普希金的一句话:”湮灭是任何不复存在的人的自然命运。”这很可怕,但是确实如此。你得对它作斗争。怎么能这样呢?刚死就给忘了。


以XXX为例,他写了一些交响乐……他教了一些学生……他被忘却了。


XXX呢?他留下大量卓越的音乐……他的许多四重奏很优美,但是,在今天的音乐会上还听得到XXX的作品吗?湮灭了,湮灭了。


XXX怎么样了呢?他是一位好极了的导演,我要称他为天才……所有的人都说,XXX是个天才导演,而现在,人们也忘却他了。


太不公道了。人们受苦、工作、思考。那么丰富的智慧,那么丰富的才华。可是他们一死就立即被遗忘了。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使他们活在人们的记忆中,因为我们自己也会受到同样的对待。我们如何对待故去的人,后人也将如何对待我们。我们必须保持记忆,不管这有多么困难。


#斯特拉文斯基来访我们时,他是作为外国人来的……邀请斯特拉文斯基访苏是出于高度的政治考虑。最高当局决定要使他成为民族的头号作曲家,但是斯特拉文斯基没有忘记,没有忘记当年把他叫做美帝国主义的奴才和天主教会的走卒,还是当年这样称呼他的人而今张开了双臂欢迎他。斯特拉文斯基对这些伪君子中的一个人没有伸出手去让他握,而是向他伸出了手杖,这个伪君子只得去握手杖,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奴才。另一个伪君子一直在周围转,却不敢走近这位作曲家。他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,所以始终留在门厅里,活像一个奴才。正如普希金有一次说的:“奴才,留在门厅里,我要见的是你的主人。”


#有一件事使我很不高兴:为什么斯特拉文斯基要那样说他父母的坏话。


一个人不能对自己的父母报复,即使你的童年不很愉快。你不能为你的子孙后代写痛斥父母的文章,说父亲和母亲怎么糟糕,而我,一个可怜的孩子,不得不忍受他们的专制。这有点卑鄙。我不想听人们谴责他们的父母。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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